艺术为什么能疗愈心灵？
本文节选自埃伦·温纳《艺术与心理学》（机械工业出版社）。文中配图来自使用 .ART 域名的艺术家网站。
大提琴家马友友一直倡导学校加大艺术教育的力度。
有人最近引用了他的一句话：“艺术具有慰藉、塑造、愉悦和疗愈的作用，这些都是当今世界所需要的。”艺术具有疗愈作用，这是一种古老的观点。在《诗学》中，亚里士多德认为，观看舞台上的悲剧具有“净化效应”：悲剧在观众心中唤起怜悯和恐惧，这些情感在剧终时得到释放，让观众觉得受到了净化、得到了安慰。
弗洛伊德相信，参与艺术（无论作为艺术家还是观众）是应对无意识本能欲望的一种方式，而人们无法有意识地面对或满足这些欲望。他把这一理论用在了达·芬奇身上。弗洛伊德注意到，达·芬奇是私生子，早年与母亲一起生活，后来才与父亲和继母同住。弗洛伊德认为，达·芬奇必定有着强烈的俄狄浦斯情结，这一未被满足的欲望，在他后来的画作中以无意识的方式得到了满足。
比如，在《圣母子与圣安妮》中，还是孩子的耶稣得到两位年轻女性的悉心照料，在弗洛伊德看来，这是画家无意识地表现了自己的母亲和继母。达·芬奇把被压抑的、对母亲的禁忌欲望，转化成一种受到社会认可的艺术创造力。这种升华（弗洛伊德相信在所有艺术品中都能看到它）让未被满足的欲望所造成的压力得到释放。与亚里士多德的净化概念类似，升华也带来了慰藉。
相信艺术具有净化效应，这一信念催生了艺术治疗的实践。在艺术治疗中，艺术创作不仅被视为一种诊断工具，也被视为改善情绪和身体机能的方式。艺术治疗被认为是一种表达方法，能够化解相互冲突的感受，使欲望得以升华。
在这里，我首先会探讨艺术创作能够释放压力的生理学证据，然后回顾关于孩子绘画的研究，考察绘画如何帮助孩子进行情绪管理。
压力的增加表现为皮质醇水平的上升。人们已经注意到，成年人在弹钢琴、玩黏土、练习书法，以及在治疗过程中聆听音乐时，皮质醇水平和焦虑感都会降低。我们能在幼儿身上发现同样的效应吗？发展心理学家埃莉诺·布朗发现，生活在贫困压力下的孩子参与艺术项目后，皮质醇水平会降低。她的研究对象是一所幼儿园里来自低收入家庭的 3 至 5 岁孩子。这些孩子每天接受艺术老师 45 分钟的艺术教育，包括音乐、舞蹈和视觉艺术。在一年中的几个时间点，布朗会在孩子们上艺术课前后、以及上其他课前后，测量他们唾液中的皮质醇水平。
实验设计得非常巧妙：每个艺术班学生的皮质醇水平，都能与同一时间上其他课的学生进行比较（一天中不同时段的皮质醇水平是不同的）。在年中和年末，上完艺术课的学生皮质醇水平比上完其他课的学生更低，而在年初，两者没有差异。我们再次看到，艺术以某种方式带来了压力的释放。
一项小型研究考察了视觉艺术创作对脑电反应的影响，其结论提供了支持证据：无论是艺术家还是非艺术家，画油画 20 分钟都能增强某种脑电反应，而这种反应模式与较低的大脑皮层唤醒水平、身心放松和自我调节有关。
绘画能改善孩子和成人的情绪
我实验室的一位前博士生詹妮弗·德雷克，也发现了与这些研究相一致的结果。她通过一系列研究表明，绘画这一简单的行为就能改善孩子的情绪。
艺术治疗师可能会说，他们早就知道这一点了，但他们只有个案研究作为证据。艺术治疗师可能还会说，艺术创作之所以能改善情绪，是因为它让人得以表达情绪，从而走出创伤。但德雷克的研究发现了不同的东西：当孩子们用绘画来表达消极感受时，情绪的改善反而更小；而当他们用艺术创作来“逃避”——远离消极感受，进入一个虚构的、更积极的世界——情绪的改善更大。
德雷克是怎么证明这一点的呢？她把孩子和成人请到实验室，引导他们产生消极情绪：要么让他们观看伤感的电影片段，要么让他们回想自己经历过的极为失望的事。在引导消极情绪之前和之后，研究者都会评估受试者的情绪：孩子们通过指认表现不同情绪（从十分开心到十分悲伤）的面孔图画来表明自己当前的状态；成人则用“正负性情绪量表”给自己的情绪打分。
情绪评估结束后，受试者开始绘画。一部分受试者被要求画出与自己的感受或伤感电影有关的内容，我们称之为“宣泄情境”或“表达情境”；另一部分被要求画房屋之类的中性物体，我们称之为“分心情境”，因为专注于中性事物应该能把注意力从消极想法上转移开。几分钟后，受试者再次接受情绪评估。关键问题在于：绘画结束后，他们的情绪发生了怎样的变化？如果艺术创作是通过宣泄或表达（从而产生净化效应）来改善情绪，那么，相比那些画中性物体、借此摆脱悲伤记忆或伤感情绪的孩子，画出自己感受的孩子情绪改善应该更明显。
然而，结论并非如此。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，分心情境下的受试者，情绪改善程度都大于宣泄情境下的受试者。需要强调的是，宣泄情境并没有让情绪变坏，两种情境都能改善情绪，只是分心情境下改善得更多。德雷克还证明，在创造性写作中，分心情境带来的情绪改善同样大于宣泄情境。
另一组研究人员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：艺术创作有助于缓和愤怒情绪。这些发现共同表明，对非艺术家来说，与其用艺术去探究消极感受，不如把艺术当作暂时摆脱现实问题的方式，这样更有助于改善情绪。
小结：艺术的疗愈功效
参与艺术活动对孩子的情绪是有益的：压力会降低，消极情绪会减少，与同伴相处的能力会提高。与用来表达消极情感相比，把绘画当作分心的方式时，它对情绪的积极作用更为显著。进入想象世界的机会（因而能让人逃避现实，哪怕只是短暂的逃避），似乎在改善情绪方面能发挥很大的作用，至少在短期内如此。分心似乎名声不佳，但我们在这里看到，分心也能带来益处。
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让孩子拥有更美好的感受，而且我们已经知道，学校里的艺术体验既能缓解压力，又能增强积极情绪。这里所探讨的研究让我相信，正是分心的作用，让这些效应得以发生。近年来，我们也看到成年人对涂色书的追捧，据说这类书能缓解成年人的压力。艺术家保罗·克利有一句名言：“这个世界变得愈发恐怖，艺术就会变得愈发抽象。”据说舞蹈家特怀拉·萨普也说过：“艺术是唯一一种不用离家出走就能逃避现实的方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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