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调之中的七个展馆：2026 威尼斯双年展观展指南

5 月 9 日，第 61 届威尼斯双年展开幕，主题来自已故策展人科约·库奥（Koyo Kouoh）留下的一个短语：“小调之中”（In Minor Keys）。我们挑选了七个忠实践行这一主张的展馆——四个首次亮相的国家馆、一个以语言为疆界的无国籍展馆、一座保加利亚的“虚构研究实验室”，以及一首芬兰的风之组曲。记得穿一双好走的鞋。

5 月 9 日开幕的第 61 届威尼斯双年展，带着已故策展人留下的一句话。“小调拒绝管弦乐的浮夸与正步行进的军乐，”科约·库奥写道，“它在轻柔的音色、更低的频率、低吟与诗歌的慰藉中获得生命。”库奥于 2025 年 5 月 10 日辞世，距离她一手筹备的展览开幕几乎恰好一年。在家人和一支策展顾问团队的支持下，双年展继续沿着她的构想推进——“小调之中”如今读来更像一份提示：越过最喧闹的展馆，去看那些更安静的。在 100 个国家馆和 31 个平行展中，本指南选出七个把库奥的提示落到实处的项目：四个首次参展或首次以官方形式亮相的展馆、一个以语言为疆界的无国籍展馆、一座保加利亚的“虚构研究实验室”，以及一首写给风与竖笛的芬兰作品。

保加利亚——“小众实践联合会”

Sala Tiziano，Don Orione Artigianelli 文化中心

保加利亚馆团队——“小众实践联合会”（The Federation of Minor Practices）。图片由保加利亚馆提供。

很少有展馆像它这样直接点题。保加利亚馆由 Martina Yordanova 策展、Dessislava Dimova 任委员，把自己布置成一座虚构研究实验室的总部，致力于“后主权的、以关怀为导向的政治想象”。四位艺术家——Gery Georgieva、Maria Nalbantova、Rayna Teneva 和 Veneta Androva——分别以影像探讨虚假信息、身份认同、劳动与暴力的纠缠，以及生态修复。这些影片置身于一个互动的、游戏化的环境中，策展人称之为“悬置的空间”。整个展馆展示的正是 2026 年“小众实践”的样貌：不是放弃公共议题，而是让它转经更安静的形式——虚构、修复、悬置与游戏。展馆网站：bulgarianpavilionvenice.art。

厄瓜多尔——Castello 1636/A

Tawna 与 Óscar Santillán，策展人 Manuela Moscoso

TAWNA 艺术团体，《LLAKI》（2025），视频截帧 001——来自厄瓜多尔馆的反殖民、以过程为本的创作实践。图片由 TAWNA 提供。

厄瓜多尔带着首个由国家主办的展馆来到威尼斯。委员是 MAAC 的 Stephanie García Albán，策展人 Manuela Moscoso（纽约 CARA 执行总监）呈现 Tawna 艺术团体与 Óscar Santillán 的作品。这个展馆拒绝了小国参展时常见的“纪念品商店式”国家叙事——尤其是 Tawna 反殖民、以过程为本的实践，坚持缓慢与拒绝——并把这次展览视为一项长期机构承诺的开篇，而非一次性的亮相。我们已刊发与策展团队的完整对谈，聊聊把一个国家馆带到威尼斯究竟需要什么。展馆网站：pavilionofecuador.art。

萨尔瓦多——“流离者的地图”

Palazzo Mora · J. Oscar Molina，策展人 Alejandra Cabezas

J. Oscar Molina，《世界的孩子》（青铜）——人物的材质承载着迁徙作为一种持续状态的重量。图片由萨尔瓦多馆提供。

萨尔瓦多首个国家馆以雕塑家 J. Oscar Molina 的《世界的孩子》为核心——以混凝土、铜和青铜铸成的人物，把流离呈现为比一次离开更沉重的东西。策展人 Alejandra Cabezas 与委员 Astrid Bahamond 博士将迁徙定义为一种“持续的状态”，作品既关注全球尺度的人口流动，也关注萨尔瓦多特有的内部错位：那些从未跨越国境、却同样背负着流离的国内孩子。在这一届不乏高声谈论国家身份的展馆中，它选择用铸造的金属，安静地完成这份题目。展馆网站：elsalvadorpavilion.art。

意第绪兰馆——《合我口的词语》

Ghetto Vecchio，卡纳雷吉欧区（5 月 7 日至 31 日）· Arsenale Nord，城堡区（7 月 16 日至 9 月 16 日）

本指南中观念上最激进的项目，根本不是国家馆。意第绪兰馆（Yiddishland Pavilion）由艺术家 Yevgeniy Fiks 与策展人 Maria Veits 发起并策划，自称“一个观念性的、独立的、非国家的展馆”，由历史与当下的意第绪经验塑造。这是它自 2022 年以来第三次在双年展期间举办；今年的《合我口的词语》（The Words That Fit My Mouth）汇集 Arndt Beck、Laila Abd Elrazaq、Liliana Farber 和 Masha Shprayzer，另有 Eliana Pliskin Jacobs 的表演介入，以及 Anna Kamyshan 在 Arsenale Nord 的公共装置《Nabatele》。它的前提是：一个国度可以是一种语言。项目探讨什么可以被说出、什么抗拒表达，以及在语言之间什么始终“不合身”。在一个以国家馆为骨架的展会里，一个无国籍的展馆本身就是一种安静却别具挑战的形式。合作方包括 Jewish Renaissance、蒙特利尔犹太博物馆和 Venezia Contemporanea。完整项目：yiddishlandpavilion.art。

另外三个“小调”

另有三个展馆延续着同样的频率。

刚果民主共和国——《Simba Moto！抓住火焰！Saisis le feu！》

圣马可大会堂（Scuola Grande di San Marco）旧食堂

Aimé Mpané，《气息》（Le souffle，2026）——火柴梗与综合材料，220 × 310 × 60 厘米。出自刚果（金）史上首个威尼斯国家馆《Simba Moto！抓住火焰！》。摄影：Agnes Kena。

刚果（金）的首个国家馆由 Nadia Yala Kisukidi 策展、Cindy Makiana 任委员，汇集九位艺术家，包括同时入选库奥主展的 Sammy Baloji 和 Léonard Pongo，以及 Arlette Bashizi、Patrick Bongoy、Damso、Gosette Lubondo、Nelson Makengo、Aimé Mpané 和 Géraldine Tobé。林加拉语、英语、法语三语并置的标题，本身就是对“何为刚果之声”的一种表态。

摩洛哥——Asǝṭṭa

军械库（Arsenale）· Amina Agueznay，策展人 Meriem Berrada

Amina Agueznay，《Asǝṭṭa》（2026，局部）——以阿马齐格仪式织造的语汇编织而成。摩洛哥馆，军械库。图片由摩洛哥青年、文化与传播部提供。摄影：Ayoub El Bardii。

摩洛哥首个国家馆的标题，取自阿马齐格语中指仪式织造的一个词。Amina Agueznay 的大型装置穿行于这个国家的手工艺传统，以及技艺作为一种知识的缓慢传承——它是一套关于传承、而非国家身份的语汇。Berrada 与 Agueznay 自 2018 年起合作，这个展馆建立在这些年的积累之上，而不只是从宣布到开幕的那几个月。这是作为长篇思考的手工艺。

芬兰——《风神组曲》

贾尔迪尼花园阿尔托馆 · Jenna Sutela，策展人 Stefanie Hessler

Jenna Sutela，《风神组曲》（Aeolian Suite，2026，创作中）——风机、竖笛与气象数据，适逢阿尔托馆落成 70 周年。摄影：Hertta Kiiski。图片由 Frame Contemporary Art Finland 提供。

以最贴近字面的方式为主题收尾：Jenna Sutela 的《风神组曲》把今年迎来 70 周年的阿尔托馆变成一片风的景观——中音、巴塞特与倍低音竖笛，风机，气象数据，以及采自威尼斯和赫尔辛基的风声录音，部分由一支儿童木管乐团演奏。一首真正的小调作品，由孩子们和天气轻声奏响。

开胃酒与代码——MoAa 在 Ca’ di Dio 的沙龙

5 月 7 日 · Ca’ di Dio 的日落沙龙与开胃酒会 · 人工艺术博物馆（MoAa）呈现

第二天傍晚，总部位于洛杉矶的人工艺术博物馆（Museum of Artificial Art，MoAa）把对话移到城堡区水岸边 Ca’ di Dio 的庭院——一场日落沙龙与开胃酒会，以 MoAa 即将推出的展览《新物质性》（New Materialities）预览开场。Joy Fennell、Dai、Maddy Minnis、Parallel.fbx 与 Zach Lieberman 的组合，将创作延伸到织物、陶瓷、金属和场域特定建筑之中，为 AI 时代重新激活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（LACMA）1960 年代的“艺术与科技”（Art & Technology）计划。与其说是派对，不如说是一个工作假设：计算性的创作，仍然需要一个可以与之争辩的物理身体。沙龙详情：moaa.art。

尾声

以上七个展馆，不共享地域、预算，也不共享与国家的关系。它们共享的，是库奥那句话所要求的：拒绝管弦乐的浮夸，转向某种更接近低吟的东西。其中三个是首次参展的国家馆，一个根本不是国家，一个是写给风的真正乐谱；而在一届反复追问“谁有权发声”的双年展上，它们都是既在诉说、也在倾听的展馆。预展周 5 月 6 日开始，展览持续至 11 月 22 日。记得穿一双好走的鞋。